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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谈|赵文元医僧新年漫谈系列(二)

2021-02-13 赵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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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元医僧新年漫谈系列 第二节:一个厨子
往期回顾



第二节:一个厨子

丁解牛:一则值得回味的历史公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

——《庄子·养生主》


2019年新春漫谈系列我们谈了运斤成风,一个木匠的故事,这次我们谈庖丁解牛,一个厨子的故事。我拟开个公众号,叫赵文元医僧(没笔误,是医僧,不是医生),每年春节写一篇新年漫谈,今年就谈庖丁解牛,一则值得回味的历史公案。


庖丁解牛原文见诸《庄子.养生主》,说某次梁惠文王参观了庖丁解牛,又听取了庖丁的解牛经验汇报后,王顿有所悟,慨然曰:说得好啊,我听了庖丁之言,懂得养生之道了。故事记载甚是简明,但细节是魔鬼,值得推敲,下面我就试从一个外科医生的角度,本着庖丁解牛的精神,剖析这一历史公案,以供诸君一哂,聊作消食之资。


问题一:
是谁观摩了庖丁解牛?

文中说的明白,是文惠君。但有疑问,疑点有三:

1

帝王至尊,一般不会跑去乱糟糟的厨房看解牛。一来是没必要。钱钟书在拒绝一位《围城》读者的拜访时说得很明白:“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要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二则君子远庖厨。君王穿上锦绣的衣服,由此联想到心灵手巧,楚楚动人的俊美绣娘,亲切接见慰劳一下可以理解,但吃肉则不同,屠宰之人,多是莽汉,且宰杀过程残忍,看着噙着豆大泪珠哞哞哀求的黄牛被宰杀让人难免不动恻隐之心,观后影响食欲,眼不见为净为好,诸君新年回乡省亲也多是吃饭时上桌,很少会深入厨房,一个道理。

2

《桑林》之舞露端倪。过去重体力劳动的场合大家会喊劳动号子,一来协调动作,兼则放松心情,缓解疲劳,我亲眼见过。庖丁解牛不一样,一个人干活不会喊号子,他搞的是行为艺术,动作的轻重缓急竟表现出强烈的节奏美,“合于桑林之舞”,这一点庖丁并不知道,是观众亦即惠文王产生的主观性共鸣,但问题是桑林之舞是宋国的贵族舞蹈,而梁惠王是魏国人,桑林之舞他可能看过,但更熟悉桑林之舞的应该是宋国人,庄子是楚国公族,楚庄王后裔,后因乱迁至宋国,所以庄子属宋国贵族,唤起桑林之舞回忆的更应该是庄子而非梁惠王。

3

以吾自称表身份。惠王讲话记载不止一次,但言必称寡人,“寡人愿安承教”,“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这是战国时诸侯自称的规范用语,但这次不同,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自称是吾,诸位,战国时期讲究礼法和等级,惠王自然不会搞错称谓,庄子也不会,当时的知识分子都不会,但创作时的百密一疏,无心之错,揭示当时的实际情况,观看庖丁解牛的不是梁惠王,恰恰是勤于观察,时时苦思冥想天地大道的庄子,是庄周本人观看了庖丁解牛后,菩提悟道,发出了“吾得养生”的呐喊。


问题二:

庖丁是个怎样的厨子?

首先说说身份,出乎大家的想象,庖丁并不是姓丁的大厨师,我们一直被语文老师骗了。要说清这个问题,得先从牛说起。牛能耕地,牛皮可以做铠甲,因此,在古时候的中国牛属于国家管控物资,民间不得宰杀,牛肉,尤其是牛皮不得任意买卖,庖丁解牛那是发生在国君宴饮的国宾馆,只有在这个级别的平台庖丁才能施展解牛神技。但国宾馆和路边餐馆不一样,小饭馆里通常是当老公的厨师、小工一肩挑,老婆收钱兼跑堂,大饭馆则有严格的分工,庖厨是不一样的,厨是厨师,带高帽子的那种,主打做菜,属于技术总监一级。庖属于打下手的厨工,是帮厨,和厨师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文中的庖丁职务是庖,任务是屠夫宰杀牛后,把牛进行剔骨分解,然后送厨房供厨师烹煮,这里丁更不是姓,而是指从事某种劳动的男性,如园丁。庖丁属于社会的底层,也就是我们说的草根,这个职务太低贱了,庄子老先生惜字如金,自然懒得问一个庖丁的尊姓大名,所以就写了个庖丁,这甚至不如我们电影演员表里的路人甲或匪兵乙。但庖丁位卑人牛,有人可能不屑,借用个网络用语:以为是个王者,结果是个青铜,庖丁不就切个肉剁个牛骨头吗,哪来这么夸张?错!这个活一般人还真干不了!因为是青铜,所以是个王者。我们今天厨房用的是钢刀,自然可切可剁,但铁器在中国要到西汉时期才逐渐推广,庖丁是战国时期人,那时铁属于贵金属,诸侯才偶尔拥有铁剑,庖丁一个厨工,自然与铁刃无缘,更遑论钢刀,只能用青铜质的刀。现在铜器已逐渐淡出我们的日常生活,我小时候铜器还非常普遍,洗脸有铜脸盆,盛饭有铜勺,黄灿灿的,很漂亮,这属于黄铜,不经敲打,勺柄容易断,那时乡间还有铜匠,断了可以补,青铜比黄铜更硬,更具韧性,但依然易断,所以即便是诸侯王的佩剑也都比较短。荆轲刺秦王中秦王嬴政的佩剑比较长,那是因为秦国国力雄厚,又是战国后期,他那天佩戴的是把铁剑,属于特权阶层的高精尖武器。铜刃的另一个缺点是钝,也有锋利的,湖北省博物馆有把越王勾践剑,利能裁纸,但只有一把。文中庖丁却很好地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不但解牛如砍瓜切菜,游刃有余,而且“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一把青铜刀用了19年,解牛数千,还像刚从磨刀石上取下的一样,其技也确乎通神,其人也堪乎入圣!


问题三:
庖丁解牛有怎样的历史意义?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因为解牛之术属于末技,最多算是奇技淫巧,与治国安邦和天地大道相比不值一提,哲学家看到的是为人,政治家看到的是处事,梁惠王(实际上是庄子)表述的是上善若水,趋利避害;毛泽东看到的是分析矛盾,解决矛盾,这些见解宏大高远,但对庖丁解牛或庖丁未予特别的关注,文中惠文王对庖丁本人也只是即兴的口头表扬,事后既没做工作调整,也未发放任何福利。在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大力弘扬工匠精神的今天,文元医僧对庖丁这位大国工匠致以由衷敬意的同时,也为魏国错过奇才而扼腕叹息,历史不能假设,但允许假想,试想,如果惠王重视了庖丁的工匠精神,在各行各业予以推广,魏国有无可能成为战国第一制造业强国,并进而统一天下?如果任命庖丁主管攻关牛体解剖,是否可以促进魏国牛业乃至畜牧业发展?如果让庖丁改而从事人体解剖,是否可以使魏国医学从此走上实证之路,进而步入现代医学?魏国自古以来就是人才大国,商鞅、范雎、张仪、吴起、孙膑、乐毅……能臣名将灿若星河,都曾服务魏国,但莫一能被魏所用,最终魏国成了人才输出大国,魏才秦用,秦兴魏灭,造化弄人耶,咎由自取耶?惜哉,痛哉!


历史总在不断重复,只是形式不同。庖丁事件约400多年后,古罗马帝国,今土耳其境内出现了一位划时代的医学巨人盖伦(Galen)。古埃及盛行制作各种动物木乃伊,因此埃及人的解剖知识很丰富,年轻的盖伦来到埃及的亚历山大,向埃及人学习了解剖知识,后来盖伦提出医学必须了解人体解剖,但当时禁止人体解剖,因为人体具有一定的神性,于是盖伦将猿、猪、羊的解剖推演到人体,提出了人体解剖构造及系列的相应疾病理论,尽管其中不乏谬误,但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创举,没错,这个今天看来是常识性观点在他之前没人能够认识到,世界几大古文明都曾对人体构造以及疾病的发生提出了类似的理论,但都建立在猜想和臆测的基础上,盖伦进行了实体的验证并在罗马进行广泛演示和推广,这使他成为继希波克拉底之后的第二位医学巨擘,他的理论成为当时的医学圣经,统治西方医学长达1400多年,直到文艺复兴解剖巨匠比利时医生维萨里(Vesaliu)更正了盖伦的错误,出版《人体的构造》后,西方医学开始成为现代科学,这是后话,盖伦的历史贡献已书写进了人类的历史,今天我们将大脑大静脉与直窦间的移行静脉命名为盖伦静脉就是为了铭记和表彰他对医学的贡献。那么问题来了,埃及人和庖丁的解剖技术和解剖知识可能更丰富,为什么他们没能提出系统的解剖理论,为什么历史选择了盖伦,这是偶然还是必然?今天我们是不是依然像梁惠王、庄子、庖丁、埃及人一样,面对重要的人才或重大的科学发现而熟视无睹?这是我们深究庖丁解牛的意义所在,读者诸公自行求解,文元医僧已“临表涕零,不知所言”了。


赵文元医僧新年漫谈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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